【长辈的旧事】阿爸的回看

日期:2019-10-10编辑作者:电影

一辍学求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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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十三岁,读小学五年级。那一年,突然间学校就不办了。学生不读书了,老师也不用上课了。学生们成立红卫兵领导小组,天天去批斗老师。学校瘫痪了,学生们都回家了。

题图,温瑞塘河的一张老照片

爸爸回家,先是帮着爷爷奶奶在家里开的小店帮忙。后来有一段时间去卖菜。到十六岁的时候,去老家芦浦学五金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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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五金修理是爷爷的考虑。望里毗邻宜山,也是重要的纺纱基地。当时我们那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纺纱车。纺纱车的重要零件是纱筒。纱筒若坏了,就需要五金师傅修理。爷爷看街坊邻居有两三户人家做这行,家里还不错,有的也盖了房子。想我们这纺纱地,无论如何纱行生意断不了,学这行不管怎样都有饭吃。所以就叫爸爸去学五金修理。

老家新开了的博物馆里,余菲被一张温瑞塘河的老照片吸引住了。单色调突显了轮廓,远处低伏的群山是渐变的灰,近处的亭檐弯弯翘起,十来搜小船荡在河上,船夫大多戴着蓑帽,长长的桨在手,波纹阵阵晕染开。近景的色块重,看不清人物的衣饰和表情,起了褶皱的河水淡淡的,平稳蔓延,衬得画面无尽延伸。

爸爸心里其实不是很想学。爸爸是个爱干净、清爽的人。按照他的意思,假如去学一门手艺的话,想学做衣服什么的。但那个时候,一是自己懵懂,十五六岁的少年,是不会去想自己学什么合适的,就算想了是白想,有一口饭吃是最重要,人们没有选择生活的权利。而且,那个年代,大人叫孩子学什么,孩子就去学什么。没有商量的想法和余地。

温瑞塘河于晋时初成河道。南朝永嘉郡守谢灵运曾由此河自温州至仙岩、帆游。唐会昌间,温州太守韦庸倡疏会昌湖,导汇瞿溪、雄溪、郭溪以及桐岭、眠岗、白云、大罗、吹台诸山之水经温州城西南通瑞安境的帆游与瑞安段河道相接,直通瑞安城。北宋时,沿塘河遍植莲藕,有“八十里荷塘”之称。

爸爸去学五金修理了。吃饭和睡觉都在芦浦二公家,其余时间都在师傅家。爸爸打心里虽然不是很喜欢,但学得很认真。他和阿太一起睡在二公的二楼后间。冬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要起来,阿太一把按住:“别起来,还早着呢!等到时候广播响起来奶奶叫你!”阿太很疼爱爸爸,可爸爸还是自己留心,趁早起来。每天一早去师傅家,倒痰盂、扫地、开门、把修五金的家什都摆出来……然后再去二公家吃饭。有天爸爸在二公家吃饭,大公看见了,对爸爸说:“阿聪,你干活太迟。”爸爸说:“大伯,我已经到师傅家,把门开了,东西都摆出来了。”大伯说:“那你这样太早!”意思是广播还没响起你去干什么。可爸爸还是保持着一贯早起的习惯。他在师傅家学徒很认真。每天埋头干活,然后到晚上天暗暗的时候回来。爸爸说自己幸好每天一日三餐和睡觉时间能去二公家,要不然在师傅家,沉闷的空气真让人受不了。“不过假如没去二公家,我五金修理了也学不下了。”爸爸说。

余菲爱极了这照片的诗意,水路悠悠,她能想象,听不到鸣笛,看不到车流,没有霓虹灯的那个时候,人能拥有万物寂灭般的安静,真幸运啊。

隔几个月爸爸会回家一趟,每次回家都有些不想去芦浦。爷爷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学东西啊,你要学到底。”又举自己的例子说:“我当年学印刷,不也是学起来没什么用,但也要一学学三年!你做长兄的,要好好学。”爷爷那时也在离镇近一点的隔壁村开商店。爷爷十五六岁的时候曾在鳌江学印刷,但印刷学好了,没干印刷那一行。爷爷也实在是个爱干净的人,不喜欢油墨。印刷学了三年,后来去了平阳化工厂,再后来厂不景气回家开店。爷爷奶奶育有六个孩子。爸爸是老二,是家里第一个男孩。那个时候,家里的孩子,学什么东西,没学好,中途而废,会被左邻右舍看不起,议论纷纷,觉得这孩子真没用,没出息,吊儿郎当之类的。

一旁母亲的视线也在这照片上停留了很久。过了会,她说,“我小时候,就是沿这条河坐船去温州外婆家的呢。”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久久的没再说话。

爸爸只好又去学。

余菲听过母亲讲过去的事,但总零零碎碎的,是散落的珠子,串不成线。这次放假得闲回家,她索性就缠着母亲要听完整。母亲答应了。

晚上免不了在跟阿太说话的时候诉一点苦或落寞寡欢,阿太就说了:“聪啊,听祖母的话, 别去学了。干嘛吃自己饭去人家那当奴才?!(阿太把去当学徒说成是“当奴才”)有次阿太指着外面一个拾猪屎(以前猪屎是可以当肥料燃料的)的孩子说:“聪啊,这孩子拾猪屎(也好,也比你自由)。你呀,回家拾猪屎去!不要在这儿活受罪!”话虽这么说,但爸爸知道,祖母是心疼自己,怎能轻易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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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于在师傅家成天低头做油灯。以前没有电,家里照明都是用油灯。灯一盏一盏做起来,工具箱里,柜子里,屋里隐蔽的角角落落里,都摆满了。别人要的时候,再一盏一盏拿出去。爸爸把人家废弃不用的铁罐子、药瓶(以前药瓶基本上都是玻璃瓶锡盖,不像现在药瓶很多都是塑料瓶塑料盖)捡过来,把瓶身上残留的瓶盖圈剪掉,放在炭火上融化,融化后又和店里的一些锡原料一起做成新瓶盖,在新瓶盖当中戳一个洞,从这洞中穿过灯芯,用其他的铁板剪成圆片,比瓶底稍微大些,焊在瓶底当瓶托。一个洋灯就基本有模有样了。

母亲是最小的孩子,前面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还在外婆肚子里的那一年,外公意外地走了。18岁出嫁,外婆在31岁就守了寡。母亲听姐姐们说,外公是一个俊朗青年,眉清目秀,为人上进。祖上给他留了老解放路的两层楼,地处当年的中心城区,一楼腾出半个空间,正对着街面,用作一个店铺。

师傅家有一个儿子,那儿子比爸爸小一岁,也天天可着劲去使唤或欺负爸爸。那时候五金修理经常要走街串巷。爸爸一大早把工具原料收拾好,分装在两个长方形的大木箱里,木箱里又分成一格一格装东西,总共箱子和东西大概有五六十斤重。然后师徒出发,爸爸挑着那箱子,边挑边喊:“修锅啰!修脸盆啰!卖洋灯啰……”有时师傅的儿子也跟着,两人虽然只相差一岁,但他从不帮爸爸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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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师傅家学了一年多。期间学校又复课了,而且家乡还在原来的乡中心校里又成立了中学(虽然只是一个教室,但已经是莫大的福音了)。在这以前我们小村庄上是没有中学的,要读中学得到镇里读。读中学的途径是推荐,由村干部推荐。推荐的的对象两类:一是干部子女。父母当干部当官的,可以推荐去,进高一级学校学习;一是贫下中农的孩子,就是根正苗红的,也可以推荐。成绩并不看,重要的是符合条件。爸爸读书很好,虽然他也知道,在“唯成分论”年代自己读中学无望,但他还是很认真地读。读书于他而言是一件很高兴的事。考试总是在班里前几名,没有落下过第五;作文经常被老师拿过来当范文。可惜文化大革命爆发了,他和很多爱读书的孩子一样,再也没有机会读书。家乡中学的成立,无疑是件大喜事。中学成立之初,爸爸的小学班主任和一些老师到爷爷家里叫他去上学。老师劝学心切,去爷爷家去了好几趟。爷爷奶奶告诉老师,说我们家阿聪已经去芦浦学手艺了,书不读了。没跟爸爸说起老师来家劝学的事。很多年之后,爸爸才知道。但那时,已过了读书的年龄了。

1986年的老解放路

后爸爸想起,爷爷奶奶不告诉爸爸老师来家劝学的事,一是爸爸当时确有在学手艺了,二大概也有家里一同族的影响。那同族也是爸爸的堂兄弟,书读得很高,黄埔军校毕业,曾任上海警察局督查处长等职务,是家里和地方上的骄傲。但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却被批斗得最惨。也许,爷爷奶奶心里,仍有对读书的阴影和余悸。

外公手巧,就在这儿十年如一日地经营着一间打锡铺。锡罐、锡盒、锡制汤壶、酒壶、烧水壶,锡边炉、烛台,什么都做,只一人的缘故,每天的活计要做到很晚。外公的身子本就孱弱,为了省下坐船的钱,他还一路走到30公里远的温州办事,更加重了多年的风湿关节炎,到后来便越来越吃力。那日,天色已晚,外公做活用到蛋液,顺便把蛋黄生吞,一下卡在了喉咙里,赶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彻底不行了。

彩世界首页,孤僻落后的村庄里,再没有其他可以学习的途径,再没有亲近书的机会。

外婆是个心思灵活的人,她还有几个孩子要养活,也就绝不会因此而沉沦下去。她把店铺租给了一个做鞋的师傅,然后自己琢磨着,也会了一门手工活——编笊篱。这是当年每户人家都在用的传统烹饪器具,按现在的说法,市场需求量大,外婆敏锐抓住了这点。笊篱用竹篾、柳条、铅丝等编成。外形像漏勺,有眼儿,用来捞取饺子、面条等,使与汤、油分离。外婆手快,三下两下能完成,许多人找来订做。没过多久,附近的工厂就寻来,给她接了些大订单。到此,这个活计总算安稳下来,能勉强支撑这个家。

(沁语:)半个世纪后的今天,我也已四十多岁了。夜里与爸爸谈起他少年时期辍学学艺的事,虽然爸爸只是叙述了过程,但从他的眼神语气中,我还是看出他的可惜与对书的不舍之情。先生曾说:”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爸爸和没读过书启过蒙的妈妈,俩人宁可自己生活上节省,也要供养你们仨兄妹读书至大学或大专毕业。从这点上说就很伟大。”

孩子们都在读书,二姨比母亲大了7岁,母亲听她说,当年她就是老是被学校催着交学费的那个。二姨跑回家问外婆,外婆常常拿不出来,就让她去找做鞋的大爷借,然后再在租金里扣。东借西借的次数多了,每到结算租金,就又所剩无几了。

只是,读书时期正青春的我们不是很懂,不是很珍惜在校的时间。

而在后来长大的母亲的印象里,生活并不都是那么困窘的,那时候,外婆是个乐天派,信奉不会花就不会赚,每去领了钱,常到隔壁的一家酒楼,打包一份熏鹅,来改善下孩子们的伙食,那味道至今令母亲难忘。

二少年谋生

条件日渐好转,母亲记忆最深的却是台风天,那摇晃着,似乎随时要倒下的房子。江浙夏季多台风,黑云压城,滚滚膨胀的状态,那架势像是要把小城吞了。那就是台风来的前兆。待着陆后,狂风吹弯了粗大的树干,母亲只听得楼顶的砖瓦在一片片地掉,砸在地上,那声音可心惊肉跳了。

在师傅家学了一年多,快到年底的一天,师傅跟爸爸说:“再过两天小年夜了。你回去过年吧,也就是你学好不用再过来了。”农村有小年夜不留客的习俗。

“家里边小时候我记得并不清楚。我真正的童年,是在你温州阿太家的。”母亲在这里停顿了下,夜黑了,外头的路灯一盏盏的亮起来,她说去做饭,晚饭后再讲。

爸爸回来后,在老街自己家店面开了五金修理铺。与我们家正对门的是老李爷爷家。老李爷爷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开富伯比爸爸大几岁,二儿子开平伯比爸爸大一岁。他的大儿子二儿子也是开五金修理店。年轻人之间和睦融洽,说说笑笑,但年老的李爷爷李奶奶就不一样了。当时李爷爷整天搬了靠背凳,当街坐在路当中,人过来就喊:“来来来,到我们家,到我们家修理!”把客人连拖带拽拉到自己店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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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情形下,爸爸还是靠自己娴熟的技术和良好的态度赢得了客人。店里生意也慢慢好起来。

老房子,阿太,余菲的记忆终于和母亲的交叉了。小时候,余菲很乐意去外婆的老房子玩。那早已不是母亲口里说的破破旧旧的样子了,舅舅结婚前,把老房子重新整修,又盖了一层楼,结实多了。

爸爸跟李爷爷家的二儿子开平伯很好,两个人很有话讲。开平伯也跟着他哥哥学五金修理。有时淡季坐家里没生意,家里就让俩人担子挑出来走街串巷上门修理,邻近村庄都走遍。

余菲爱打开陈旧的橱柜翻老照片,那橱柜的年纪估摸着是她的两倍。她也爱踩着会出声的“吱吱呀呀”的地板,又抬头看墙上大表姐贴着的明星海报和贴纸。老人住的房子,和爸妈在的房子不同,有种久久弥漫的寂寥感,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年幼的余菲分不清为什么喜欢,只是觉得处于这种安静中很舒服。

有天,俩人往县城方向走。从家到县城十九多公里。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挑着几十斤的担子,傻傻挑,一路挑到灵溪。但县城毕竟和乡下不一样,这里没人纺纱,所以生意也只零散做了几笔,俩人也就往回走。经过繁枝,有一户人家把他们叫住,要修理一口锅。回家路上又有一笔生意做,俩人很高兴。卸下担子,拿出风箱等工具。那户人家也很好,因为是山里人,有很多烧焦晾干的树枝棒,也很慷慨地把把这些树枝棒给他们当燃料。爸爸和开平伯把这些树枝棒放风箱里,点火“呼哧呼哧”地拉起风箱开始补锅。

阿太是个清素的人,身材精瘦,皮肤白皙,90多高龄了,还是保养得很好。她的发型梳得整齐,每天会仔细用普通的黑色发夹固定好一边的头发,常年一身深蓝纯棉粗布斜襟上衣。外婆在念佛经的时候,她只是在一边站着看窗外,不说话。

补完锅,收拾摊要走,看着院墙边一字排开的瓮子里装的满满的树枝棒,开平伯突然用蛮话(他们平时讲的是闽南话,语言和繁枝相通;而蛮话属于江南片独有语言,繁枝人可能比较陌生)跟爸爸说:“树枝拿一些过来做煤炭吧!”爸爸想想也对,于是两人就合力把一个瓮子端起来在手上颠几下。那瓮子平时在墙角根风吹雨淋日头晒,一颠两颠,那瓮底竟然“砰砰”地滚下来。屋主人听到声音赶紧出来,一看,很生气,就要俩小伙陪。俩人早上出门带了一块多的钱,加上在灵溪修补的一些钱,加上在这户人家修的钱,差不多都得陪上。俩人只得垂头丧气挑着担子往家走,走到一半又很口渴,又把兜里仅有的一点小零钱拿来买了两条黄瓜吃。

余菲又想到最后一次见到阿太的时候,那次是跟着外婆去探望她。年份已记不清了,只知道是个冬天。小心翼翼穿过狭长阴暗的走廊,没有灯,迈过台阶。

天黑黑俩人回到家,老李爷爷骂开平伯骂得好凶,连带着旁边的爸爸一起骂:“你这俩儿子,做有得吃的啊?!早上好好地带了一块多钱出去,还自带口粮!晚上回来一分钱也没有!!饭也吃了,还吃什么黄瓜?!是叫你们出去赛跑啊还是跑步?!一口气挑担挑到灵溪?!你们也不慢慢挑,也不晓得左兜兜右转转,要藻溪、繁枝、山下坡、渎浦这一路挑上去的嘛!!”骂开平伯:“你这小子,做有得吃,我把我的眼睛仁挖下来给你坌起来当饭!!……”爸爸听了,赶紧溜回来,想:我又没有在你家舀饭吃,干嘛连我一起骂?

阿太邻近一百岁之际,在小儿子的家里绊了一跤,摔得很重,腿骨折,医生不建议做手术,只得静养。儿子给她请了护工,终日待在房间里。

爸爸回到家里,阿太爷爷奶奶一家人很高兴,连夸爸爸:“哦,你今天就去灵溪了?这么会!这么能干!”奶奶拿来凳子给爸爸:“坐坐坐。累不会哦,灵溪那么远的路!……”

已是傍晚,窗外冷飕飕,还飘着雨。和外婆过去的时候,护工出去了。外婆去拿了把热毛巾,仔细地给阿太擦身体。余菲就这么静静站着看,房间里一片静默。

一家人围着爸爸嘘寒问暖。

外婆结束了擦身工作,又开始给阿太吃带来的热饭菜。那天,余菲觉察不到小时候的惬意,却意外感受到了生命在慢慢消褪的寒意,那种寂静感像是要把人吞没,周围布满了黑洞,要把人的灵气吸走。这是没有一丁点活力的房子。

(沁语):爸爸是家里长子,受家人宠爱,但也要少年谋生,可见当时生活之艰难。由此观之,李爷爷当街喊生意,儿子灵溪归来后骂儿子,亦是生活艰难之故。爸爸和开平伯俩人补完锅后,又想要树枝棒,节外生枝,瓮底脱落,致俩人一天白辛苦,是否也预示着:不是你的东西不能要呢?事虽小,但不可轻视。或许俩人若开口要,淳朴的山民也不一定不给。只是俩人少不更事,再加上少年调皮劲,得此教训。

临走前,一向乐观的外婆,走到余菲前面,没有看余菲,眼睛低垂着,叹了口气,好似说了句,“人啊……”余菲没听清。那副表情令她很难过。

三、初上温州

反而是阿太,仍旧不出一声。在余菲的印象里,她从没说过完整的一句话,只是在塞给她零食的时候,发出嘶哑的“吃啊”。更多时候,她一直在发呆。看着窗外的车流发呆,坐在不开电视的房间里发呆,走路也是悄无声息的。有作家回忆说,老人拥有的,而年轻人无法享受到的,是回忆。他觉得到了七十五岁,每一天,都会有无数鲜活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人、事、物,清晰无比。阿太应该也是这种状态吧,希望这样的回忆让她不孤独。

爷爷在北茶寮商店上班,不知怎的, 有次竟然也接到一个订纱管的大单。一家人都很高兴。不过爸爸一人怕完成不了,于是就找对面的开富伯合作——开富伯毕竟相对来说是老手,他也很开心。

没过多久,阿太就走了。余菲在外地工作,遗憾并没有赶回来。

买那么多原料要去温州。那时候,温州,对一个农村孩子来讲,确实是一个遥远的大都市的梦。爸爸很兴奋。开富伯说:“温州我去,你不能去!”“为什么?”“你去了你要是没回来,你爸爸妈妈会眼睛看直的。”“哥!要是我一个人去,我没回来,我爸爸妈妈肯定会操心;我现在跟你去,你回来我也回来,你不回来我也不回来,跟你在一起,我爸妈凭什么要眼睛看直呢?!”就这样,跟着开富伯去了温州——平生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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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温州,那新鲜激动呀!街上来来往往的自行车,爸爸说自己坐电影院门前看那车轮滚滚睁大眼盯一天都不累。

收拾完碗筷,母亲泡了杯热茶,继续讲。

跟着开富伯到了信河街,说:“这是估河街。”到了广场路,说:“这是广东路。” 看着爸爸纳闷的眼神,补充:“还有一条路是广西路。”爸爸想,诶,不明明写着“广场路”吗?

外婆刚生下母亲,便起早贪黑地干活,顾不上照顾,等母亲一断奶,她就把她送去了温州的阿太家。二姨一放寒暑假,也会去温州,照看年幼的妹妹。

但总之,温州之旅非常高兴和圆满。俩人订了原材料满载而归。爸爸对开富伯——第一个领他去温州的人,很感激。而且,温州之行,也为爸爸后来在弹簧厂订业务打下了基础,此是后话。

阿太原本是一个当地生意人家的姨太太,不到六年,男主人病故,阿太就带着五岁的外婆嫁给了那户人家的车夫,又生了一个儿子。男阿太在外头接活,收入算不上丰裕,却也足够维持家计,时不时能添置点零嘴点心。男阿太待阿太很好,事事都以她为主,拉完活,也常常捎点灯盏糕、花生、鱼饼、饼干回家。

(沁语):竞争中有合作,合作中有竞争,此乃生意常态。人非圣贤,孰能无私无疵?在资源匮乏生存维艰的年代,更是如此。生意是暂时的,街坊邻居亲朋之爱是永久的。对一个领自己上路的人,是应要心存感激,感恩。

阿太喜欢囤食,她把吃不完的零食放在大大小小的饼干盒子里,再堆积在橱柜顶上。每逢小孩子来了,就抓一把,也不多,放在他们的手掌。二姨记得清楚,阿太宁可零食放坏掉,也不舍得自己吃。自家里变故,她好像总有种挥之不去的焦虑,需要牢牢掌控某种安全感,这和外婆很不一样。二姨和母亲有时候嘴馋了,就偷偷拿出其中一个盒子,抓上几口解解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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