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第五章,破败的家庭

日期:2019-10-06编辑作者:明星

“我一定会来的。”

“信...信里是...是什么。”她颤抖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哀伤,哀伤的悲鸣,像是从肺部直接产生,冲破压抑的喉头,喷涌出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又像是天鹅带血地嘶鸣。

                      5

“不会!我要的是我的世界,不是任何人的。是我的!”

车子开的并不算快,304国道近乎偏执笔直的由南向北延伸开,我望着低矮的丘陵,零散的民居,和望不到边际的草原入神。生性敏感的我,又极其讨厌一成不变,这也许是不想做工人最大的原因,虽然对未来毫无头绪,可始终有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再召唤着我,相信终会有一天会与我碰面。一想到这,沿途风景虽然略显单调些,可是心情瞬间随着视野的开阔变得豁达起来,说真的,我己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近距离感受风吹草低现牛羊和美丽的蒙古包了。

“现在却也想说同样的话,给塔拉。”乌日娜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可以借我读一读吗?”那丫头显然放松了许多,指了指放在我枕边的《小王子》说到。

乌日娜近乎绝望的了。湿润的眼神,哀求般的仰望着雷刚。她又是那么无助,像等到审判的犯人,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不安,世界都在摇晃了,日月星辰像钟摆一样在天空划着优美的弧线,仿佛一个不小心就要摆脱这天空,落在她捧着的手里。那是怎么的一种不安呢?乌日娜自己也找不到答案。她的彷徨,使这个世界强加给她的,而她依然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这又何必?也许没什么事情要发生。”乌日娜这样想,却仍旧没有获得一丝喘息,狠命扼着她喉咙的就是叫命运的东西。

我拙劣的表演还是漏出了破绽,因为我想看清楚她的脸所以眼睛几乎属于半睁开状态,她发现了我在偷看她,小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我也崩不住睁开眼睛,我们尴尬的相视一笑,一个委婉的像山间的溪水一样,一个灿烂的像天边的晚霞一般。

“什么?”乌日娜,怎地冷静了下来。

恢复视觉我是不敢的,当然也是不想的。不敢,是因为我怕睁开眼后发现与我想象中的美好相差甚远,不想,则是我要多享受一会儿这样惬意的陪伴,不过,想到这里我的心开始忐忑起来,天啊,我现在这个样子和流浪汉有什么差别,为什么那位少女会回来那么早,而没给我一丝准备的时间,很重要的第一印象就这么破碎了。

“哈~没关系,没关系。是这样。”孙书记,低头在自己的黑色的公文包里翻找着什么。

我眉头紧皱伴随着狗吠声走进了这间民居,屋子里面的感觉和外墙一样朴素,除了生活必备品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进门后左右各有一间卧室,右边稍大一点的是我们和老汉一起居住的,刚一推门,站在离门两步远的我都能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我很疑惑为什么夏天还要生火取暖,但这件事很快就有了答案。一位老妇人此时正笔直的躺在炕头上,面无表情眼睛瞪的溜圆,若不是她胸前的被子还在起伏,我甚至以为她死了。老汉看出了我的惊愕便说。

黄昏的阳光像病了一样,趴在大地上。暗黄色的光斑贴着雷刚的背。雷刚推着黑色自行车走在泥泞公路上。头压的很低,快要贴着脚面,脚步带着脚镣般的沉,迈不开步子地向前走着。道路两旁新生的牧草,浅绿色的,还掩盖不住,中药丸色地丑陋的土地。雷刚走在中间,冷风凌乱了灰白的发丝,寂静空旷的周围,只有微风吹撒阳光的声音,雷刚的黑影子被吹的老长,顺着影子远看,活像是一条黄狗。

大禹哥:

“那我就走了。我的自行车还撑在门口。我得赶回去。”说着孙书记就转身走出了院子,乌日娜赶忙跟出去相送。谁知,这时候塔拉突然跑过来使劲拽着乌日娜的衣角。孙书记,笑了笑,拍了拍塔拉的头,夸她很是可爱,便告辞离开了。乌日娜,拉着塔拉的手,回到院子。看到刚才放在石凳上的崭新的信封,拿起来,仔细的瞧了瞧,又看不出什么,没有打开,装进自己胸前的口袋。转身牵着塔拉,进屋去了。

她不在抗拒我,再一次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身想要回到卧室里去。

“你选择了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你要受的。”

列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就能感受地势在逐渐变化了,刚刚平原上一望无际的稻田已经不复存,放眼望去,除了连绵起伏的山峦再无其他,那山峰好像少女刚刚发育的胸脯一样微微隆起,北国的山真是含蓄低调啊,我心里着。逐渐的,我在铁路两旁一排排杨树造成的光影交替中恍惚,困意终于还是剥夺了我最后的感知。当我小憩一会醒来再次望向窗外时,入目的则是一片荒凉的盐碱沙地,而刚刚那位曼妙的少女也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满目昏黄、仿佛已到垂暮之年的老妇。

“哈哈哈”雷军笑出声来。

“你好,我叫张大禹,叫我大禹就行。”

雷刚谨慎小心的撕开,信封。空白的信封从雷刚的手里掉在了地上,像枯黄的树叶那般的优雅。亮白色崭新叠着棱角的信纸,捧着雷刚手里,红色的漆印和黑色的笔迹从纸背也看得清晰。粗黄龟裂的手小心翼翼的打开叠着的四方纸片。血红色的“公函”两个字,印入雷刚的眼眸。“兹证明雷刚同志,原北京市人,北京大学毕业,1976年下乡到我兵团学习生产建设,现批准其返回原籍,望接收......”雷刚的瞳孔收缩了,他那深黑的瞳孔,像一团章鱼一样迅速的收缩成一个点,努起的嘴角并没有产生任何笑意,而是露出他狠命咬碎的雪白牙齿。

我的心里如同一弘泉水一般清澈,终于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爽朗笑容,我愉快的答应了她,马上准备好拍摄的东西,便随她一起出门了。

乌日娜,显然没有什么心理准备。雷刚的神态和语言,使得十足的惊讶,她睁着眼睛傻傻的看着雷刚,陌生扭曲的脸颊。显得紧张和恐惧,她的低声喃喃地说:“可这,可这...都不是你的错。”

“哦对了,我叫乌日娜,阿爸放羊去了,嘱咐我来照顾你。”乌日娜看了看我,带有一些拘谨的口气说。

“是啊,是啊。”孱弱的声音,从乌日娜的喉咙呕出来,像所有的醉鬼一样,乌日娜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拨开遮盖自己面庞的发丝,两只眼睛在昏黄的空间里寻找着雷刚的眼睛。当她碰上了那双异常光芒的眼珠的时候,就像是撞击在太阳表面的流星,它的轨迹和光芒甚至温度都是那么的不值一提。乌日娜用尽全力的昂着头,用尽全力的把目光投向那一颗炙热的心,她注定是这样的,这个世界注定就是这样的!你爱的那份热情,甚至就是来自于被点燃的你,这是自焚还是燃烧?可惜这就是结局,你必须说,这就是结局。

夕阳余晖下我们两个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像是长在草原上的两颗小树,屹立在风霜雨露当中。

“可你是个父亲!”

放下行李后,我便以想要出去走走为由离开了那间骇人的屋子,当脚刚刚迈出门槛,我的心就痒痒的,紧接着又觉着自己在濒临绝境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我心里盘算着,为什么我不搬去另一间屋子里住呢?对面的房门就像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一样诱惑着我,索性不管了,先打开看一看再说。

雷刚什么也没有说,也不知听到还是没有听到。他只是沉默着,沉默着,把杯子里的酒喝干。

“我这闺女去通辽她婶婶家帮忙照看生意去了,过完十月一长假就能回来,要是你们再早些来啊,这间屋子就可以给你住了,但是你知道现在的丫头.....”老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这个世界就是这。”雷刚的胡须颤抖着。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有亮我便被父亲吵醒,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睡的太晚的缘故,身上毫无力气又头疼欲裂。我在父亲的帮助下才勉强穿起衣服,车子在外面等一段时间了,我们需要快点准备。

“你会把孩子带走吧?”

我是一个生长在草原上的女孩,正如你说的,我也想走出这块贫瘠的土地,可是命运不允许我做出这么任性的决定,我又何尝不是感觉世界都是昏暗的,甚至觉得就应该认命。直到你的出现,大禹哥,你就像一个孤独超级英雄,你的思想,观念,态度就是你的必杀技,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无疑是增添了许多对抗命运的勇气。

“什么你也不带走吗?”乌日娜的头压的更低了。

“等有机会,我会带你去看我家乡的河,我的家离河很近。”她紧紧的闭着嘴唇,眼神像是望向远方。

“这是市里发下来的文件,说是上面批复下发的,安排我给雷刚同志送过来。”说着,孙书记取出一个牛皮色崭新的信封,递到乌日娜的手里。乌日娜接过信封,反转着瞧了瞧。又赶忙说,“书记同志,你进屋坐吧。进屋坐吧。我给你倒茶。”

“大禹.....很有意思的名字。听阿爸讲,你们来自东北?”

雷刚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走进院子的雷刚,把自行车推进马棚边,叹了口气,故作轻松的迈开步子,推开门。屋子里的灯管很亮,乌日娜,坐在屋子里火炕上,耐心的织着红毛衣,塔拉伏在她的腿上,怀里抱着毛线球,摆弄着。

“你喜欢看书?”

早晨的阳光正暖,塔拉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把玩着自己手里的玩具。看起来又脏又丑的玩偶,却是塔拉的宝贝,塔拉把玩偶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亲吻它的额头,阳光侧照在她红润的小脸上,显得更加专注和认真了。乌日娜在一边,微笑着注视着塔拉,手底下却忙碌着,隔壁的王姐送来了很多绿菜,乌日娜要赶忙把它们晾晒,腌制起来。镇子的附近虽然都是农耕区,但想要每天都有新鲜的蔬菜,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乌日娜正在忙碌的时候,一位穿着一身,浅绿色军装的推开栅栏门走进来。

“嗯,”乌日娜连连点了好几下头。“可是我没上过什么学,初中毕业之后就一直照顾额吉,我喜欢看书,因为能让我更加了解外面的世界。”

“信在哪!”雷刚突然站起来,眼睛瞪的出奇的大,像是庙宇里威猛的金刚。乌日娜内心升起了一阵恐惧,她并不是在乎这种恐惧,而是内心深处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哀伤,这样的哀伤自她嫁给雷刚的时候就开始积累,像是沉淀在河流深处的泥沙。此刻,被搅拌的浑浊起来。她依旧是沉默的,这样的沉默是习惯性,也是作为女人修养的必然性。默默的,乌日娜从柜子里,取出牛皮纸色的信封,双手递到雷刚的面前,像是臣服于君王一般的谨慎虔诚。雷军一把抓住信封,瞪大的双眼血红血红,眼眶也是要崩裂了。但他又平静下来,一只龟裂的大手把信封按在胸前,紧紧抿着嘴唇,八字胡须微微颤抖着。乌日娜,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她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想知道,却又不能说,哀伤压抑着她的喉头与舌尖。

我不时的还会注意她的表情,她有时露出一丝微笑,有时紧紧皱眉,有时又平静如水,有时眼睛里则会渗出丝丝的晶莹。她正在安安静静的在我的世界中游历,我们就这样静默着,一直到晚上父亲回来才觉得时间过的如此之快。

“这不仅仅是男人的世界。”

彩世界首页 ,我们工程所在地离外蒙边境不足百里,是霍林郭勒市区往北二十多公里处的村落。下了车之后,我们还要步行大概一公里才会到达那儿,当我一脚踏上印象中这片壮美的土地时,然而我的心情却从沸腾跌至到了冰点。

“第二天,我又亲眼看着我母亲自杀了,她站在堆满死气的湖边,紧握着手帕,颤巍巍的自言自语‘飞啊,游啊’。一头扎进深绿色的湖水里,她在水里挣扎,奋力的挣扎,哭泣,呼救。我站在岸边,嚎啕大哭,跪着求他们帮我,帮我...可是他们竟自豪的一脚把我踹开,我记得他们苍白的脸上狡黠的笑,记得他们冲着水里扔石头的那股恨意。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恨我父亲,恨我的家人!为什么非要这样做!”雷刚的鼻子狠狠的吸气,咬着牙根说:“现在我想明白了,恨!不需要任何理由!什么都不需要!”

当晚,我的思绪如潮涌一般袭来,甜蜜之意让这陋室也变得华美靓丽,她会喜欢我吗?我有没有给她留下好的印象呢?看起来应该不错,毕竟我们交谈甚欢。如果一开始就表白会显得我很轻浮吗?可是我们终究会有分离的时候啊。不知不觉的,我就在自己同自己的交谈中睡去了。

“不!这不是真的!”

老汉的家和村子里其他的房子没什么两样,普通三间平房,房子外墙没有罩面,保留了原有的朴素水泥色,院子很大,用树枝和木棍将其围起,房子右面是用水泥薄墙围起来的羊圈,左面是用羊粪做出的方块状物体堆砌起来的小山,老汉说,那是牧民冬天用来取暖用的燃料。往院里走去,屋子门前坐落了一口洋井,洋井上面拴着一条牙齿参差不齐的土狗。

“你们草原上的事情我不懂”雷刚抿了一口酒,“但是我们北京人也有一句话,‘男人就是得爷们’。这不是你能懂的。”

“好吧,不重要。”我将本子递给了她。

“一文不值!你看看这是什么样的家庭和爱情。这是我想要的吗?”雷刚的情绪有些激动了,他奋力的抓住乌日娜的手腕,乌日娜惊讶中有些挣扎,她扭动着自己的手臂,想要挣脱出来,但是雷刚的力气太大了,她的挣扎显得那么弱小。她放松了下来,又突然使劲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仍旧是无济于事。不得已,她只得是放弃了,纤细的手臂,天鹅的脖颈般的垂下来。“你弄疼我了。”乌日娜叹了一口气。

“我保证。”

“说是,镇政府的书记。”乌日娜端着一盘羊肉,递到雷刚身前。坐下来帮雷刚撕羊肉,递到雷刚的面前。此时的乌日娜想说些什么,但又顿住了。

好啦,就写这么多吧,很晚了我该睡了,我们明天见!^_^

“呵...”雷军的脸抽动了一下,瞪大的双眼耷拉下来。他松开乌日娜的双手,端起木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这又有什么呢?是谁的错又有什么呢?我跪在地上,有人逼着我把一条活鱼从嘴里吞下去,我以为他们会去救我的母亲,可他们只是笑,一直笑,嘲笑过后一哄而散。只留下我!留下我一个人跪在湖边,我奋力的用手掏自己的喉咙,尽可能的把手指塞进喉咙里,这一切,乃至这个世界让我作呕!我都想吐出来。”雷军的说完表情却轻松起来,手里紧紧捏着酒杯,紧紧的捏着。抬起头看了乌日娜一眼,笑了。

“你既然想了解外面的世界,那你为什么不走出去呢,去草原外的世界里生活。”

“孙书记?哪个孙书记?”雷刚把塔拉从脖子上放下来,坐在床沿。

来到这儿的第三天的正午,我望着手上颤抖的饭盒发呆,里面的白菜炖土豆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吃三天了,听父亲说就连土豆和白菜都是开车去十公里以外的市场去买的,没有办法,只能就着暴烈的日光艰难咀嚼着。温度一升高,我的头皮就会变得奇痒难耐,我拿起风帽好奇的闻了闻,浓浓的汗臭味冲进我的嗅觉神经,那是种嘲讽的味道。我的脸被日光晒的通红,嘴唇也被风沙吹的龟裂,我的身体好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炎炎烈日之下却不停的打着冷颤,当最后的意志己经消磨殆尽后,身体便开始不停的闪着警示灯,似乎在提醒着我,应该是病了。

乌日娜急忙站起身来,向门口望了望:“是!是!是!你是?”那人看乌日娜迎上前来,伸出自己的手,自我介绍道:“你好,你好。我是镇政府的,孙书记。”乌日娜急忙在自己身上用力地擦了擦手,双手握住孙书记的手,又急忙松开,把手背在身后。“我的手很凉吧。”乌日娜饱含歉意的说。

                    3

“你不会懂的,你怎么会懂。”说着雷刚摇着头,提起瓶子倒酒,酒倒的很满,杯子里是要溢出来了。雷刚双手颤抖着的端起酒杯,一口喝掉了。

高烧39度半,离我们最近的医院还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我没有麻烦父亲,而是选择回到宿舍休息,以往发烧我基本上吃片退烧药之后再睡上一觉就会没事,这次也应该不例外。

“你觉得这一切都很重要吗?家庭?亲情?哼!”雷刚瞪大了双眼,接着说“我15岁的时候亲眼看着我父亲上吊的,他上吊的凳子是我帮他踢倒的!我哥哥冲他的尸体吐口水,冲着冰冷乌青的脸上扇耳光。一群带着红袖章的人围成一严实的圈监督我们,逼迫着我母亲,踩在父亲的胸前。十几个人跟着踩,十几只脚,踩的父亲的尸体浮肿变形,他们嘴里嬉笑着,高呼着‘万劫不复’!”雷刚长大了嘴巴,声音却依然沉稳清晰,冷的像冰。

那天傍晚,我漫无目的在村庄里瞎转,当我走到村落西面的山坡上时,风已经小了很多,远处的夕阳仿佛像一张被火烧红的铁饼,散发着瑰丽又奇特的红色光芒,那零散飘逸的云朵化作几缕红色的丝绸,天空之下的那片草原也变得静谧舒展,大地被霞光照的金灿灿的,仿佛被镶嵌上了一层金箔。真美啊,我不禁赞叹到,可是我心里知道,同晚霞还要美丽的是那少女的笑容。

“我什么也不会留下。你是你,我是我。”说着,昂着头的雷刚把米白色的信纸叠成非常规则的正方形,小心翼翼装回信封里。另一只手掀开夹衣,把信封轻轻的放进了最靠近心脏的口袋,他满意的笑了。这笑容背后,或许是满足,亦或许更应该说是解脱。解脱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呢?是风筝挣脱线轴,还是烂透的果子落在地上?不知怎的,一股强烈的失落感紧急勒住了雷刚的脖子,他的内心有些挣扎。但皱起的眉头还是被强大的渴望冲淡了。没有什么是不可辜负的,他想,我是天生属于我的。

“我们该回去了。”我看了看天色,紧了紧环抱自己身体的双臂。

“没什么。你是夏天的知了,问的还多!”雷刚说着轻轻抖动着牛皮色信封,抖钞票一样的动作像是在炫耀。颤抖的胡须终于舒展,奋力睁大的眼眶也轻松下来, 耷拉着眼皮,眼神却依旧神采奕奕。

                                    乌日娜

“孙书记,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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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里的书记?有说什么吗?”雷刚狠劲地嚼着羊肉。

远处的山坡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要走很久,翻过那座山坡后,坡下便是我们将要落脚的村落,这村庄是由十几座零散的、青灰色的平房组成的,见到此景后我便禁不住问,蒙古包呢?听父亲讲,原来早在十几年前,政府就扶持牧民们建平房取缔了蒙古包,现在只有在内蒙古的旅游区才会看见,得知此事之后,我便对这次出行不再抱有任何期望了。

“不!不会!”

照片上那少女时而身穿蒙古族服饰,时而身穿青春靓丽的便装,可是尽管地点、时间、穿着怎样变化,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干净的脸颊和微微眯起的笑眼,那娇美的面容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粗旷草原上的,可是定睛一看,却又与她身后的那片蓝天碧草巧妙的融合在了一块,她标志性的笑容更像是一杯纯美的马奶酒,才刚刚小酌,就已经让人如痴如醉了。

“只是。”雷刚的眼睛落在,床上的塔拉,她正在十分认真的摆弄着手里的玩物。紧握的小手在空中挥舞。“只是个孩子而已。”雷刚的语气是否一种伪装?无论是什么,他冰凉不屑的语气,已然击垮了乌日娜。这一切都是必然的吗?是这段婚姻的必然还是两人感情的必然?乌日娜已然没有时间和机会去思考这样充满嘲笑意味的问题。她的末日来了,末日来了。她的眼睛模糊起来,浑浊起来,湿润起来,眼泪躺过眼角,有一种刺痛,持久的刺痛。乌日娜仍旧低着头,黑乎乎的一团头发掩盖了所有的情绪,甚至抽泣也没有什么声音,悲伤的只是眼泪。这并不平静或者沉默,这是因为绝望而凝结的时空。

谁知她见我摆出扭捏的姿态后,竟禁不住大笑起来,那笑声持续不断,以至于我也被她爽朗的笑声感染到一起大笑着,我趁其不备笑的花枝乱颤之时按下了快门。我打开相机看了看,那是一张以自然和唯美为基调组成的照片,里面的女孩脸上写满了青春所带来的那份独有的欢乐,虽然流露出来的并不是她标志性的笑容,但是却多出了一丝特别的味道。

“怎么不是?清醒一点吧。”雷刚的骄傲油然而生,他像长颈鹿一样不用努力就可以昂着头,摇头晃脑的,但这不是很滑稽吗?

“没错,东北人不全都是黑社会,也有农民工。”

孙书记摆摆手,笑着对乌日娜说,“东西我已经,转交了。任务算是完成了。你记得告诉雷刚同志,有什么困难和问题,随时到镇子红院子那里找我。随时。”孙书记咬着字,真切的说。乌日娜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是她见过的最大的官。她急忙欠着身,不住的道谢。孙书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感谢。

太阳刚落下不久,横风就有些死灰复燃的迹象,那狂风不再夹杂沙砾而是冰霜,我的单衣抵挡不住风寒,所以近乎逃命似的跑回到老汉家里。父亲告诉我,这地方十月份昼夜温相差十几度,白天穿短袖晚上穿棉衣,说着说着就从行李中拿出了一件破旧的军棉大衣给我穿,我抗拒了几次,但最终还是拗不过他。

乌日娜仍旧是低着头,一只手抚摸着塔拉的头发,侧着脸庞,眼神耷拉在塔拉的发梢上,极轻柔,极轻柔地注视着。锦缎般的发丝捧在乌日娜的手上,乌日娜抚着,抚着。自语道:“可怜的是你啊,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亲人、朋友、爱人。诸如春花冬雪,诸如青山碧水。当然,当然可以。你可以全部都放弃,你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可这就是你的世界吗?你的世界就是孤独,恐惧,虚无的世界。你得多可怜,你真可怜!因为你不懂爱,不会爱,也不敢爱。”她再叹了一口气,闭上眼。“你的恨太深了,你的恨有什么用。”

当我刚刚拿起放在写字桌上的一本《简·爱》时,一小摞夹在书架边缘上的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将其拾起又一一翻看,顷刻间,一个活灵活现的蒙古族少女映入我的眼帘,像是绵绵春雨,在我心里泛起层层涟漪。

“是你回来了?”乌日娜,赶忙放下手里的毛线,一跃下床,来到雷刚的身前。雷刚把手里的衣服,交到乌日娜的手里。走到床前,一手抱起趴在床上的塔拉。 “小家伙,是吃胖了,吃胖了!”雷刚一手把塔拉举过头顶,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欢喜的跳跃起来,逗得塔拉咯咯笑个不停,雷刚的脸上绽放开笑容,干燥的皮肤像是要炸开,绷的紧紧的。

她递给我一杯热水,眼神闪烁着,始终不肯放在我身上,我刚要说点什么,谁知她抢先一步说到,“对不起,也许是我额吉吵醒你了。”

“不会吗?”

“我会来找你的,相信我。”她的表情好像也因为这句话而表现的生动起来,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的笑了。

“留下了一封信。说是领导。”

我说完之后,她并没有转过身,身体停顿了一下便什么也没说回到自己房间去了。她会不会是生气了?此时的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前世是罪恶的,今生也许是救赎,而来世才是希望。乌日娜瘫软了,这是她前世的罪过,银白色的发饰掉落在地上,头发瀑布一样倾泄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她一边后退,一边喃喃自语。

我们一前一后的走在一条颇具草原特色的羊肠小路上,她说再走二十分钟左右会有一条河,那里的景色很美适合拍照。一路上我不时的会回头看看她,可每一次回头,她不是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就是紧抓着身上不听话的裙摆,而我在腹中酝酿已久的那么多话,也被这大风生生灌回了嗓子眼儿里。

“爱情和家庭在你眼里就是一文不值吗?这个家,你什么都不管吗?”乌日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冷静,她压着自己的嗓子,声音有些沙哑和脆弱。

“小王子和这本菜谱我拿走了,明天还给你。”说罢,她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是该庆祝,弄些酒来。要牛肉来吃。”雷刚的语气还是很高昂,但是脸上已经沉静下来了。他打些凉水来,窗户底下,狠命的搓洗着自己乌黑油腻的双手。不一会儿,乌日娜就在小桌子上摆好了酒菜,雷刚坐在桌子前,自得的嚼着牛肉。乌日娜则坐在一旁,为自己倒了酒,一抬头,便一饮而尽了。雷刚也不理会,自顾的喝着。7岁的塔拉坐在母亲的腿上,两只小手紧紧的抓着一块牛肉,认真的咀嚼着,她的眼里只有这块红润的肉了。乌日娜低头看着,塔拉认真的样子,笑了。她抬起头来,直直的盯着雷刚说,“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的额姆告诉我,‘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我问她为什么这样说,女孩不是更好,还能天天陪在身边。她叹了一口气告诉我‘草原是男人的草原。’我看着她怅然若失的样子,觉得很是可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说出小姑娘的话来。现在想来,可笑的是自己的幼稚。”雷刚并没有接她的话,他一抬头喝了一杯酒,又续上一杯,一抬头又喝干了。

到达了通辽市时还不到中午,这座城市马路两边人流稀少,街景陈旧,处处都流露出衰败的迹象,而我却觉得这里的一切新鲜又特别,也许是因为我从未离开过自己所居住的城市的缘故吧,从小到大,父亲一直在外奔波,母亲也是忙忙碌碌的打理自己小生意,我甚至一度觉得自己的成长对他们来说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他们没时间参加家长会,没时间辅导我写作业,也没时间陪我渡过悠长的假期....想想也是,人生在世,时间本来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嘛。

乌日娜的情绪有些稳定了,她站起身来,像是抖掉那些烂情绪一样,狠命的拍打着自己的裤子。然后也不抬头,低头自语道:“我知道你饿了吧。我去弄些吃的来。也该喝些酒。为你庆祝一下。”

“不行,我要照顾额吉,额吉和阿爸快到四十岁才生下我,阿爸年龄那么大还要每天出去放羊,额吉也需要人照顾,我不能离开的。”乌日娜语气坚定的说到,可是她的眼神却欺骗不了别人,提到这件事时,那眼里分明就装着满满的哀伤。

“这是雷刚同志的家吗?”那个人驻步在门口,大声的寻问。

我被父亲掺回到老汉家里,安顿好了之后我便沉沉的睡去,当我醒来时,脑袋虽然还是翻滚旋转着,可我知道烧应该是退了的,因为在模糊中我感受到身体机能逐渐开始恢复正常。首先是嗅觉,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在鼻子旁边萦绕,那味道即熟悉又陌生,让我不由得紧张起来。没出一会,触觉也开始慢慢恢复,感觉额头上冰冰凉凉的,偶尔又会夹杂着一丝温热,应该是指尖划过我的皮肤所造成的,那力度还夹杂着一种不可言喻的温柔。

可当我打开相册的时候,发现除了几张风景照片之外并没有找到乌日娜的身影,难道是我误删了吗?我的心开始有些慌乱起来,紧接着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本子,翻开之后也并没有找到便利贴和信纸。奇怪了,难道我是在做梦?

“大碴子是什么?”

我也被她的天真给逗笑了。

我们一行人沿着一条被车辙和脚印轧出的土路来到了村口,只见一个老汉颤颤巍巍的站在那里,每当有风吹过时,他的身体就会踉跄的摇晃着,父亲与他简单交谈了几句,大概的意思就是我们被安排在三处民房,我和父亲一起住在老汉家,其他人则是在一间相邻的稍大一点的民房住,说完后父亲带队安顿其他工人,我则独自一人随着那位老汉引的路,来到了他的家里。

“真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这丫头离我如此的近,我害怕刚刚睡醒后的口气让她讨厌,毕竟自己已经够邋遢的了。

九月末,我同父亲以及几个雇佣工人组成的小型施工队一起踏上了北上列车,我们清晨四点钟出发,大约五小时左右会到达通辽市,简单的歇息整顿之后,还要坐将近六个多小时的小巴,赶在天黑之前到达霍林郭勒。我对空间真的没什么概念,但是我知道自己出生于东北,又要从我所在的城市向北延伸一千余里地,这足以让我感受到祖国幅员之辽阔了。

窗外的景色在流动,脑袋里的思潮在流动,一股淡淡的甜蜜又哀伤的感觉也在心里流动,可能是因为发烧的缘故,让周遭一切显示出一种混沌的安详,我的心情也跟着不悲不喜。我眼神远眺着,穿过路边的围挡,穿过茂密的树枝,穿过荒原,穿过山丘,穿过一望无际的草原,在我眼前的,是一条蜿蜒曲折,又波光粼粼的壮美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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